大模型秋招中,那些零Offer的名校应届生们

“你设想得过于乐观了,从七月份着手准备到现在,我一个工作机会都没拿到。”当被问及今年秋季招聘的进展时,一位来自双211高校的应届毕业生西木略带失落地表示。

他曾在头部半导体企业和互联网公司实习,岗位大多与大模型推理及训练框架优化相关。由于Agent方向的面试机会稀缺,为了增强求职竞争力,他干脆放弃了门槛较低的Agent开发,转而投向技术要求更高、需实际接触GPU集群的训练Infra领域。

有一次,他险些获得字节跳动的录用,面试进行到第四轮后便再无下文。到了九月份,他发现形势更加严峻,连面试机会都大幅减少。

他并非个例。去年,他所在的研究生实验室几乎无人获得大厂实习,但毕业时大家最终都各有着落。今年,实验室里人人都有实习经历,有人甚至积累了三次实习。然而,截至十月份,据西木观察,尚无一人拿到正式录用。

一位拥有华五本科、Top2直博背景,并具备基模实习经历的学生,参加了Seed、腾讯混元、阿里等模型团队的面试,却迟迟未收到明确结果。

另一位硕士生,手握五篇A类论文(一作或共同一作),累计论文引用超过600次,从七月份开始投递各大模型公司的人才计划。绝大多数流程止步于第一轮面试,之后便音信全无。

模型公司过去两年争相招揽的年轻人,突然在2026年的秋季招聘中失去了吸引力。

一位长期服务于AI原生公司的猎头告诉我们,去年许多模型公司还在组建团队,争抢的是能率先开拓某个方向的人才。今年团队已基本成型,他们需要的便不再是能力相似的应届生。换言之,公司希望新加入者能解决现有团队尚未攻克的难题。

字节跳动的招聘结构颇具代表性。集团2026年春季ByteIntern招聘计划超过7000人,其中研发类岗位超过4800个。同时,4月1日,Seed单独启动了约100人的全球人才专项。2027届的Seed招聘不再设立单独的Top Seed计划,其他前沿人才招聘也不再设立单独的筋斗云人才计划。

风口已至,但身处其中的应届生并未迎来一个“暖冬”。

01

大模型公司,不再缺同质化人才

井景就读于复旦大学。2025年底,从事后训练算法研究的他,同时手握三份不错的实习机会,既有互联网大厂和基模头部厂商的Agent工程师岗位,也有一家互联网大厂的基模研发岗位。

三选一,并不困难。在大模型行业内部,长期存在一条不成文的技术岗位排序:预训练最接近模型能力的源头,后训练次之,再往下是应用和工程开发。

尽管这种排序未必反映实际技术贡献,但对于希望进入前沿研发领域的学生而言,能够加入基模团队,往往意味着更优的资源、更大的训练规模,以及更广阔的职业前景。

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基模研发岗位。但入职后,实际经历与想象大相径庭。

入职第一周,他的主要任务是熟悉文档、配置环境。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只负责代码维护、测试和调研工作。将近三个月过去,他几乎没有积累任何实际产出。直到四月份,他才正式接触预训练和后训练相关工作,被分配资源,搭建训练工作流。然而,工作流搭建完成后,他的任务又变成了维持系统稳定运行。

到了八月份,他被告知无法转正,秋招也因此延误,至今未获得任何录用。

井景的遭遇或许有个人因素,但也指向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:进入基模团队,与真正参与核心模型研发,并非同一回事。

过去,模型公司从零搭建团队,需要大量研究员和工程师完成训练框架、数据处理、实验流程等基础工作。基模实习意味着能接触重要的研发任务。但当模型训练体系逐渐成熟,工作开始分层。少数核心研究员决定训练策略和技术路线,工程师负责不同模块的开发与优化,更多工作变成了维护已运行的系统。

一位猎头以视频模型为例进行说明。2026年,Seedance已证明了字节在视频生成方面的技术能力。但一个拥有成熟研发团队、完成阶段性技术突破的部门,未必还需要以高溢价招聘大量经验相似的应届生。

“一个已在全球做出顶尖技术的团队,不会再花高额资金,招一些来了之后对我没有增量的人。”这位猎头说道。

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限制:算力。对于部分前沿模型团队而言,当前的瓶颈可能更多来自算力,而非研发人员数量。

一位今年入职头部模型厂商、从事训练Infra的应届生表示,大模型训练并非增加一倍工程师就能同时开展一倍实验。如果GPU集群规模、实验排期和训练资源已接近约束,更多研究员未必能以相同比例加快模型研发。

算力紧张也可能反向推高训练系统优化、并行计算和算法效率人才的价值,同时也提示了一种不同于传统互联网行业的用人逻辑。模型公司已有人员配置和训练体系,继续扩招能带来的研发增量,已成为需要认真计算的问题。

最前沿的海外模型公司已出现人才结构的变化。10月16日,Anthropic公布了一项关于自身就业结构变化的研究。2025年初,初级技术人员占公司技术部门新招聘人数的27%,到2026年,这一比例已降至9%。

今年1月,Anthropic内部便开始讨论初级技术人员需求下降。随着Claude能完成更多代码编写、调试等工作,一些团队对初级工程师的招聘优先级开始降低。报告显示,到4月份,约三分之一的机器学习管理者、五分之一的软件工程管理者表示,AI使他们减少了招聘。

值得注意的是,Anthropic的技术团队仍在扩张,招聘绝对数量并未停止增长。改变的是不同资历、不同能力的员工在招聘中的位置。Anthropic这类硅谷头部科技公司的增长,已不再完全依赖人数扩张来提高产出。

02

风向变化太快,经验也会贬值

模型公司招聘名额的变化并非全部。技术趋势的易变性,更让应届生难以适应。

西木选择训练Infra,本就是为了避开这种变化。

他最初也从事Agent开发。三月份寻找实习时,他主要投递的是Agent相关岗位。但很快,他意识到Agent开发存在一个问题:入门门槛越来越低。

在他看来,一个学生想积累Agent开发经验,只需一台电脑,就能调用模型、连接工具,构建自己的项目。相比之下,训练Infra需要真实的GPU资源和大规模系统实践,普通学生很难在学校里获得同等条件。

他所在的实验室恰好有GPU集群,可以让他进行一些训练系统优化的工作。于是,他决定转向Infra。

这项策略确实帮他排除了一部分竞争者,却也把他送进了一个高手更集中的“竞技场”。

在大厂的Infra岗位实习时,他发现,周围年轻的正式员工中,双985背景很常见,顶尖高校的硕士、博士也不少。与这些人相比,他的学校背景没有优势,能接触的训练规模也不够大。

更尴尬的是,一些规模较小的模型训练团队,反而觉得他的经验与实际业务不够匹配。

西木谈到他曾经面试一个自动驾驶模型团队。对方主要训练约十亿参数规模的模型,而他此前接触的训练系统规模更大。结果,这段本被他视为优势的经历,未能帮他获得岗位。对方的回复是:“你实习面向的训练规模比我们的大,所以你的经历不匹配。”

他担心自己最终会陷入“高不成低不就”的困境。

一个技术门槛越高的赛道,虽然筛掉了普通候选人,也意味着剩下的竞争者往往更强。

类似的变化还发生在多模态领域。

今年视频生成模型持续升级,多模态的技术价值被反复验证,但这似乎没有直接转化为应届生在秋招期间的就业机会。

错位感很普遍。有人原本瞄准头部大厂的视频模型组,后来将目标转向3D生成、世界模型或具身智能公司。

一位猎头确认,他还接触到从多模态背景转向具身智能的候选人。原因并不复杂:世界模型、3D生成与具身智能岗位对视觉、空间表征、视频预测等能力存在交叉需求。具身智能公司不断成立,新团队需要从相邻领域吸收人才。

但新的需求也并不意味着永远存在高溢价。

在这位猎头的观察中,今年春天,一些具身智能公司还急于补齐相关研发团队。到了秋天,招聘要求已更加具体,公司不再只需要熟悉多模态或3D生成的人,还需要候选人能解决下一阶段的问题。

从一个热门方向转向另一个热门方向,并不能保证一直获得溢价。

而这批应届生,恰恰还信奉着一条准则:去往顶级的基座团队,去训练基础模型。基座又分为一线、准一线、二三线,一线基座是“末日船票”。

“大模型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游戏,如果去不了一线模型,你的职业游戏就玩不转了。”谢欣告诉我们,秋招最残忍的就是怀抱着这样的认知和标准,却被迫逐步调整预期的过程。

而去年,她的师兄还有机会参与核心训练。今年,谢欣成功获得了实习转正,但这是靠“内卷”换来的。周末加班是常态,一个实验训崩了就要拿出几倍的时间来调试。即便95%的时间在清洗数据,她也怀疑自己做的事情毫无意义。

斯坦福《2025年AI Index》提供了一个技术能力迅速普及的例子:2022年11月至2024年10月,达到GPT-3.5级别MMLU表现的模型,每百万Token推理价格从约20美元下降到0.07美元,降低超过280倍。

推理成本下降不能等同于研发人才薪资下降。但它说明,曾经昂贵、稀缺的模型能力,可以在很短时间里变得便宜而普遍。

今年6月,普华永道分析全球超过10亿条招聘广告后发现,2019年至2025年,受AI影响最大的职业,其岗位技能构成变化幅度是受影响最小职业的2.2倍。

对大模型从业者来说,当一项技术仍处于探索阶段,掌握它的人少,经验本身就具有价值。当它逐渐形成成熟工具、开源框架或标准工程流程,对依靠掌握这些技术的年轻人来说,却意味着自己的职业资本提前折旧。

03

AI时代的造梦场:百万年薪并未消失

人才市场呈现出的情况更加复杂。

9月,脉脉发布的报告显示,字节跳动仍是其统计口径下新发AI岗位数量最多的公司,DeepSeek新发AI岗位同比增长601.40%。普华永道统计的全球市场中,要求AI技能的岗位仍有平均62%的薪资溢价,较上一年进一步提高。AI行业的高薪时代尚未结束,这仍然是一个造梦场。

只是,不同类型“人才”的价格开始分化。

一位长期服务AI公司的猎头告诉我们,2025年,一些模型公司为了尽快组建团队,愿意为优秀应届博士开出高价。模型厂商之间的竞赛也在助推,并在去年达到了一个小高峰。

即便在今年,对真正有选择权的候选人来说,进入一家模型公司能拿多少薪水,并非唯一的问题。他们往往出身Top2高校,手握核心论文及实习经验,他们是今年秋招“阴影面积最小”的群体。能接触多少训练资源?能否参与重要的实验?能否影响模型的下一次迭代?这些是他们衡量录用机会的依据。

但这只是少数人的烦恼。

对于更多希望进入基模团队的年轻人,首先要解决的是能否获得一份录用。

在人潮愈发汹涌的大模型求职场上,学历开始重新成为一个显眼的筛选条件。

西木认为,今年求职最大的困难不是技术面试回答不上来,而是简历根本进不了面试。他甚至被已经进入大厂的同事当面评价过学校背景不够好。

有些规矩外人无从知晓,却在大模型公司内部悄悄流传。有互联网大厂手握一份全球33所高校的名单,学历不在其列,连面试的门都摸不到;也有大厂对少数几所高校的应届生格外青睐,只是这些人就算进了门,多半也待在边缘位置。

但学历也无法解释全部问题。在与我们交流的同一批秋招应届生里,拥有Top2博士背景、多篇顶会论文、多段基模实习经历的候选人,同样经历着长时间等待。

这说明,筛选门槛提高不是简单地由学校背景取代研发能力,而是企业有了更多条件进行选择。不仅要学校好、论文好,还要实习团队好、训练经历足够深,最好能证明自己已经在某个重要问题上取得过成果。一些人才计划原本就针对少数顶尖候选人,今年可能变得更加难以进入。

“去年,我可能只是拿不到最好的录用;今年,可能都保不住人才计划了。”

一位受访者的疑问是:现在到底要多优秀,才能拿到BAT基模的录用?

他的疑问是真实的,只是注定很难有回答。

另一位应届生,已经通过头部互联网大厂的实习转正,仍然决定参加秋招,希望寻找更好的机会。但到了十月份,他主动拒绝了面试。“我不想秋招了,太累了。”

原本他希望能在这场秋招里拿到更好的录用,而现在,他庆幸自己早早实习并在组内早就拿到了转正录用。

到今年十月份,西木仍然没有决定放弃Infra,这是他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才找到的方向。

他喜欢系统层面的工作,也相信自己在集群和训练系统上的经验具有价值,但现实正在迫使他调整目标。进入不了头部基模团队,他开始关注大厂云平台、业务侧Infra等岗位,再往下,还有偏调度、运维的工作可以考虑。也有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业务算法、创业公司,甚至央国企。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失去了对大模型的兴趣,而是原先计划的职业路径已经没有那么多入口。

西木之前希望用一段更有门槛的经历,为自己建立竞争优势。最后发现,他被自己困住了。让他难过的,不只是迟迟拿不到录用,还有自己不断调整方向、积累经历,最后却不知道这些努力究竟能在哪一家企业得到认可。

“现在有哪一家公司如果直接邀请你面试,而不是笔试,都算是一家良心企业。”他说。

从企业角度看,这些变化或许只是技术发展中的正常调整。

一个方向缺人的时候,扩大团队;成熟之后,控制招聘;下一项技术出现,再把资源转向新的领域。但对正在进入行业的年轻人来说,职业选择并没有这么灵活。

一名研究生需要花费几年时间确定研究方向,积累论文、项目和实习经历。要真正接触大规模模型训练,还需要获得学校实验室或企业的算力资源。

他们中的很多人,正是按照2024年、2025年行业最热门的方向来安排自己的职业路径。到了2026年,等他们终于积累足够的经验准备入职,企业需要的人可能已经发生变化。

这种矛盾不完全来自所谓的AI替代论。技术进步让一些经验更有价值,也让另一些经验的稀缺性更快消失,这种变化还可能反过来冲击就业市场。

毕竟,企业可以随着技术趋势改变预算、调整团队、暂停招聘,应届生却很难每隔几个月重新选择一次研究方向。人一生的职场或许很长,也足够曲折,对带高光滤镜的AI人才来说,行业的光环退潮提前到来了,而许多人还未做好准备。

*文内人物为化名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白鲸实验室”,作者:马舒叶,编辑:刘培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3条评论

  • 李明阳
    2026年9月10日

    行业标准内容往往忽略实操细节。本文专门梳理了新手在操作设置中容易忽略的五个选项,并提供了优化后的配置方案。这些调整基于数百名玩家的反馈,可显著提升反应速度与操作精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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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张伟杰 2026年8月28日 文章分析很到位,尤其是关于中期经济分配的部分,让我对比赛节奏有了新认识。期待更多类似内容。回复
  • 王浩然
    2022年12月08日

    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847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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